NIGHTMAREs

日子沒有平靜很久。

135號與137號兩家人昨天又急沖沖地衝去樓下找警衛。

「我要請保全來家裡二十四小時監視！為什麼小偷還是一直在我家裡出現？」137號的女主人幾乎歇斯底里地尖叫，她先生的表情很難看。

「太太，妳冷靜一點。管委會已經在你們那層樓多裝監視器了，你要不要先看監視錄影帶？」警衛坐在冷氣極強的警衛室裡，閒散地翻著抽屜裡的一堆鑰匙，準備要去開倉庫拿錄影帶。

「監視器有用嗎！根本就拍不到小偷！」137號女主人的一隻手指頭氣到不知道要比哪裡。

「太太，你都還沒看過監視錄影帶…」

「沒有，真的拍不到。」135號的女人說話了。

「我們兩個白天在家，他們晚上在家，門廳整天的動靜都會有人知道。但是我們都沒有看到其他人進出。」135號的男人說。

「我想，我們還是找別的地方住好了。」135號的女人一臉疲倦，說：「這樣每天提心吊膽，我住得很累。」

「沒錯，遭一次小偷就算了，但是那小偷明顯是一直住在這裡，家裡冰箱的東西每天總是會少一點，這樣讓我們住得很沒安全感。」135號的男人說。

137號的女主人一聽他們要搬走，也動了念頭。她拉拉先生的衣角，眼裡有明顯的慌亂：「我們也另外找房子好了。」

男人看著如此慌亂不安的妻子，點點頭。

警衛看看這兩家似乎是打定主意，於是默默地將手上的鑰匙塞回抽屜裡。

今天的135號跟137號已經空了。

我不知道他們是用什麼方法搬家，居然昨天說要搬，今天就空屋了。

速度之快是我見過最快的，大概是請了兩三家的搬家公司，然後在一天內全部清空。

E棟14樓的監視器剩我一個人使用，感覺很寂寞。

那個很紅的線上遊戲我沒在玩了。現在有空時會到樓下的便利商店翻遊戲雜誌，看看還有什麼遊戲可以慢慢消磨時間。

陽台的盆栽勉勉強強活著，看到它才會去澆水，忘記的話就算了。

我也很少進廚房了。少了137號之前屋主的準時開門聲音，就常常錯過晚餐時間，於是樓下的便利商店變成我第二個餐廳。

頹廢的日子就這樣下去。

□

隔壁的137號住進了一個大學生。

一個月前他剛搬進來時，寫了一封自我介紹信放在我家門口。

他說他是海大的植物系學生，畢業之後想當魔藥學老師，還說他最近很迷一個武俠線上遊戲，可以的話，也想邀我一起玩。

可能是寂寞太久了，收到陌生人來信我也很開心。

於是看完信之後，我也寫了一封回他：

「我不知道海大弄個植物系是想幹嘛，但是我知道這社會沒有魔藥學這種職業。你說的線上遊戲我明天會去開帳號，大家一起消磨時間。」

然後我畫了一個塗鴉。

隔天，我們兩個就在線上一起玩遊戲。

很難想像，我跟137號的大學生就這樣成為朋友，平時就寫來寫去，上線玩遊戲時就一邊打怪一邊聊天。

巧的是，我們從沒想過要見對方一面。

□

海大畢業典禮之後，阿典就很少上線玩遊戲。他正忙著搬家。

忙了快一個禮拜，阿典總算找到時間上線用密語敲136號的鄰居。

“我明天要搬走了，你自己練沒問題吧？”

等了一下子，136號鄰居沒回密語，阿典自顧自地說下去。

“以後還是可以在遊戲聊天，我房間還沒整理好，先下了。”

阿典下線後，把筆電打包收好，這是他最後一個打包物品，剩下的就是明天搬家公司的事了。

「E棟嗎？14樓…137號…好了，這樣就可以了。」警衛室裡的冷氣還是超冷，警衛收下鑰匙，在簿子上畫了記號。

「對了，我在14樓的電梯門口放了花，如果到晚上都沒人拿走的話，麻煩你幫我處理掉，就這樣。先謝過啦。」大學生背起包包，走出大門。

□

一早起來就看到門外的驚喜禮物。

沒想到阿典離開時，還記得送我一張遊戲月卡。

我收下月卡，那束花卻怎樣也拿不起來，只好繼續放在那裡。

晚上時，我看到警衛把那束花收走了。

警衛收花時，口中還喃喃自語，但我聽不清楚。

二十年前，工人跌死在電梯坑裡的事怎麼還有人知道…

(完) @ 2008.1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