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晚,這支經驗老道的隊伍就在河邊紮了營,動作迅速又安靜,瑞恩也忍不住在心中讚嘆。
隊員們升起炊火,準備起他們的晚餐。
瑞恩抱著小行李,在自己的營帳前挑了一塊石頭坐下,看著他們堆柴升火、裝鍋倒湯的,其實也很想過去幫幫忙,無奈馬騎了一整天,他的雙腿已經宣告罷工。
這時候麥奎從旁邊的營帳走了出來,看見瑞恩坐在一旁。
對這位明明騎術很差,卻還是跟著他們騎馬趕路沒抱怨過一句話的院士,他是打心裡佩服。
「怎麼不過去吃飯?他們那些粗漢可是會把東西一下子吃光的哦。」麥奎忍不住提醒這位優雅的院士。
瑞恩愣了一下,然後不自在地別過頭,說:「呃,我想先休息一下,今天都是他們在做粗活,多吃一點也是應該的。」
麥奎輕笑了幾聲,明顯識破了這個彆腳的藉口,讓瑞恩羞窘地幾乎想立刻離開。
「還無法適應這種城外的生活吧?」
「嗯,還好。」
「既然你也還沒吃飯,不如我們就一起吃吧。」
「你不用去跟你的隊員吃飯嗎?」瑞恩看見不遠處有好幾個人正在向他們的隊長招手。
「哈哈,你要我過去跟他們搶飯,吃不飽晚上餓肚子嗎?」
麥奎果真就開始搭起石堆,又向附近幾個隊員要了乾樹枝,然後架起烤架,掛上鋁鍋,煮起晚餐。
看著麥奎動作熟練地放進食材,瑞恩忍不住要欽佩起來,這位口口聲聲說自己部隊都是粗漢的人,其實並沒有那麼粗魯。
火光在臉上跳躍,讓瑞恩淡淡的表情生動起來。
麥奎忽然覺得眼前的院士不像是威魯聖學院出身,他的表情很少,卻是恰到好處地變化。
而威魯聖學院的院士幾乎都在臉上掛上一致的面具,名為高傲。
一時興起與他聊起天來,麥奎發現這位優雅的院士其實很有想法,也很容易接受新思想,反應很快,越談越覺得有趣。
直到晚餐結束,麥奎才盡興地結束話題。
滅了火堆,兩人一起進到麥奎的帳篷內,麥奎拿了一塊軟墊鋪在地上,「坐吧。」
瑞恩看了麥奎一眼,道了謝後坐下。
麥奎又拿來地圖舖在中間地上,然後他走到外面跟隊員吩咐幾句,才又進到帳內,坐到瑞恩旁邊。
「這是大陸的地圖。」麥奎指著圖上畫的記號,分別是藍弗爾與薩柏庫,中間用紅筆劃了一條彎彎曲曲的路線。
他從口袋拿出一枝鉛筆,在那個紅線上一處劃了三角形,「這是我們現在的位置。」
瑞恩這才發現今天走了多遠,只是距離薩柏庫還有將近三倍的路程。
「這條紅線是團長指示的,是風險最小的一條路,比較遠,但是很安全。」
瑞恩聆聽著,點點頭。
「不過就在前幾天,薩柏庫的北鄰國發生暴動,規模雖然不大,但是薩柏庫已經提高警覺,估計不久就會嚴查入境者,而我不認為那時候我們可以安全入境。」
「所以,你要換路線?」
「是的,瑞恩院士。」麥奎從三角形記號畫出另一條路線直達薩柏庫,「我打算這麼走。」
這條路明顯短了許多,偏離了原本計畫的官道──關卡很多但保證安全──反而朝向森林沼澤地。
不過這都不是瑞恩關心的重點,新路線經過的森林讓他提高了嗓子叫道:「你竟然想通過紅毛獸的地盤?」
「沒錯。」麥奎說得輕鬆,好像紅毛獸只是一群漂亮的蝴蝶,而他們只是去那邊踏青。事實上,紅毛獸是一群相當兇殘的動物,牠們通常是單獨行動,但團體狩獵更能事半功倍。
瑞恩用力地瞪著他,然後指著地圖,提出意見:「如果只是趕路程,我想貝朵貝拉河域會是更明智的選擇。」
麥奎搖了搖頭,說:「貝朵河確實沒什麼兇猛野獸,但是我們沒有更多的時間去伐木造船,我現在是帶了一整個小隊和馬匹,需要多少船才夠用?」
瑞恩還是瞪著他,思考著該怎麼說服他。那片森林沼澤地…不,光是從書本的敘述就讓他渾身發冷,更別說要去親身體驗。
「瑞恩院士,我需要你的聰明才智來幫助我們通過紅毛獸的地盤。」
麥奎扣上一頂帽子給瑞恩,後者一臉想拒絕的樣子,於是麥奎只能再加把勁:「這不會麻煩你太久,我想你大概還有一天半的時間可以想辦法。」
如果之前的瞪眼只是表達瑞恩的不可置信,那麼現在瑞恩已經有把眼前一切都撕碎的衝動。
可惜他的修養太好,腦袋太理智,雙腿太痠痛,所以他只是很用力地深呼吸,瞪著地圖像是要燒穿那張紙。
「一天半?」瑞恩冷冷地說:「麥奎隊長,你居然只給我一天半的時間去解決那群猛獸,是你的膽子過大,還是該說你太無知?」
他不相信憑著麥奎的經歷,會不曉得紅毛獸是一種具有智慧與蠻力的生物,而現在只有一天半的時間去解決這棘手的問題。
「不,我相信你的能力。」
「我想,在今天早上的時候你可以提早告訴我這個消息,你是為了這條路線才向中央申請院士吧。」
「原諒我,院士,事實上我也剛剛才決定要走這條路線。」
瑞恩露出懷疑又有點疑惑的表情。
晚餐時的暢談,讓麥奎決定走最險的棋,不過他並不打算告訴他原因,「我不能因為一個人的無知賠上整隊的性命。」
瑞恩低低的冷笑:「你就確定我不會賠掉你們的命?」
「我說過了,我相信你。」
兩人沉默地對看幾秒鐘,瑞恩先說話了。
「可以,不過我只能想出『一天半』的方法給你。」
瑞恩忍著痠痛,齜牙咧嘴的站起來,氣呼呼地衝出帳篷,但在掀開帳布時不小心瞥了軟墊一眼,這一眼恰好落入麥奎眼底,麥奎趕緊拿起軟墊給瑞恩。
「如果院士覺得很好用的話,不妨送你。」麥奎微笑著。
瑞恩只覺得那笑容假得很,於是毫不客氣的把軟墊揣到自己的懷裡。「多謝。」掀帳離開還不忘狠狠地甩一下發洩情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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